一
许强梦见了月亮,它悬浮在半山腰,浑圆透亮。
脚下恰巧有一条山路,曲曲折折通向月亮下面。他沿着这条路往上走,很快来到“月亮”近前,发现它不过是一个发光的山洞。他来不及细想,身体已然飘进洞内,如同长出了翅膀,扇动着飞向发光的源头。他渐渐听到流水声,声音越来越清晰,让他猜想到洞里应该有条暗河。想到这儿,水流砸向岩石的声音越发像交响乐里的鼓点,节奏感极强,细听又恍若车轮碾过铁轨的韵律。这时, 他终于清醒过来,确定自己是睡在绿皮火车的卧铺上。
从中铺上下来,他看见下铺边沿坐着一个人。借着微弱的光线,他认出是那个女孩, 她怎么还不睡呢?女孩冲他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。许强也冲她点一下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从卫生间出来,许强走到车厢连接处, 透过车门玻璃向外望。什么都看不清,车外是茫茫夜色,玻璃窗像一面脏污的镜子,反射出的物件显得很虚幻。微弱的过道灯随车身震颤,很像夜雾里朦胧的月亮。联想到刚才的梦境,月光与流水交相辉映,是在向自己暗示什么呢?他闭上眼睛细想,却百思不得其解。
再睁开眼睛,镜子里映着两个人影,吓了他一跳。回头一看,是那个女孩。
谢谢你啊!大叔。女孩先开口,语气也很客气。
不用谢的。你母亲睡着了?
嗯……
为什么叫我大叔,我有那么老吗?
不是老不老的问题,我妈称呼你兄弟, 难不成让我喊你舅舅?
女孩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,许强有些不爽,扭过头去看向窗外。
女孩似乎察觉到气氛尴尬,主动跟他搭话。
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呢?许强不免有些好奇。虽说上车后跟她打过照面,因为换铺,两人说过几句话,但也没到相熟的程度。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,自己很快就要下车, 跟她顶多算是萍水相逢,好奇也不过是一闪念的事。
许强是昨晚十点多上的火车,车厢里很快就要熄灯了。他赶紧找到自己的铺位,想趁亮上床,却发现他买的下铺上躺着一个人。遇到这种事着实令人不爽,于是他对那人很不客气地说,这是我的铺位。躺在床上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,她面露歉意,挣扎着要坐起来,能看出她身体状况不太好。坐在旁边的女孩扶起她,扭头对许强解释,她母亲手术后还在恢复期,问能不能换个铺位, 她会把铺位差价补给他。
虽说心里很不情愿,但毕竟对方是个病人,许强也不好说什么。他对她说,那就换吧, 也不用补差价。他的背包太大,行李架上又满满当当放不进去,许强一时不知道该把包放在哪里。
女孩的母亲称呼他兄弟,示意他把背包放在桌板底下,挨着她的床头。
也只能这样了。许强放好背包,瞧见下铺枕边搁着一本书,是近期十分畅销的非虚构作品《跟着养蜂人去流浪》,顿觉眼前一亮。他问女人:“大姐,这是您读的书?”女人很腼腆地笑了,说书里的文字很美很干净, 能让烦乱的心绪平静下来。许强仔细看了一眼,虽是在病中,女人依然显露出不俗的气质。铺位让给这样的人,至少在心理上也不那么抵触了。
爬上中铺,许强看到床上平放着一个画夹,上面有一幅速写——一轮满月下是波光粼粼的海面,错落的礁石上洒满了柔柔的月光。他拿起画夹问是谁的,女孩赶紧说了声“对不起”,起身把画夹接了过去。这时,他很认真地看了女孩一眼。
二
回想起女孩的画稿,再联想到刚做的那个梦,许强似乎明白了什么。他抬头看她一眼, 问道,你是学美术的?
嗯。女孩回答他,自己大学读的是美术专业,去年研究生毕业,还没找到工作,母亲就病了,最终确诊为肿瘤,她只好全身心照顾母亲。在医院陪护期间,她经常梦到月亮,感觉是大自然在给自己某种启示。可她始终参悟不透其中的奥秘,没事时就对着画板发呆,想把那些梦境记录下来,看能否从中找到答案。每次动笔时,她却感觉力不从心,梦里的月亮还真不是轻易就能画出来的。母亲手术很成功,经过一段时间的康复治疗, 精神状态也好转了。前几天,母亲突然做出决定,要回阔别多年的老家待一段时间。女孩只好匆忙订票,可全程没有直达的车次, 只能中途换乘好几趟车;在这列火车上没买到下铺,更糟糕的是两张卧铺票还不在同一节车厢。
讲到这里,女孩对许强笑了一下:还好遇到了你……
这时候,车速慢下来,窗外闪过明亮的灯光。许强看到女孩的脸映在车窗上,光影朦胧迷离。伴着驶入道岔的摇摆和刹车的晃动,火车终于停了下来。列车员打开车门, 站到站台上,有两个人跟在他身后下了车。这节车厢没人上车,许强走出车门,女孩也跟了出来。
这是经停的一个小站,候车室是一栋平房,上弦月挂在房顶上,像一幅画似的。
能去月亮上一趟就好了……女孩幽幽地说道。
火车很快就要关门,列车员催促着,两人重新上车。许强问清女孩的铺位在哪一节车厢,主动提出再跟她换一次铺位,这样方便她照顾母亲。火车启动后,许强去了那节车厢。
早晨的阳光照彻卧铺包厢时,许强被女孩叫醒。她说,大叔,起来吃早饭啦。许强没再纠正她对自己的称呼,只是懒懒地说不打算吃早餐,等下车以后再说。她硬是把他拉起来,说这是她母亲的意思。不回报点滴, 母亲心里过意不去,就当是替病人满足一个心愿好啦。
许强无奈,就让她先走,说自己起床洗漱一下再过去。
女孩的母亲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等许强, 女孩从餐车买回早餐,还特意要了炒菜,算得上丰盛。吃饭时,许强了解到她们跟自己在同一车站下车,之后便各奔东西。女孩的母亲把那本《跟着养蜂人去流浪》递给许强, 说自己已经读完了,要是不介意的话,送给他留作纪念。许强把书接过来,道了谢,不想违了她的心意,并没告诉她,自己包里也有一本同样的书。
这本书与他此行的目的有关,也可以说与他的职业有关。许强是一名影视编导,大学毕业后进入一家影业公司,先是编写剧本, 后来也做过导演。去年,他陷入一场离婚纠纷, 被搞得焦头烂额,几乎到了怀疑人生的程度。直到前一段时间,他才从那些琐事中抽出身来。公司领导对他还不错,建议他抓紧时间拿出一个好剧本,借以调整低落的状态。有人向他推荐了作家小溪的这本新书。他通过朋友与作者取得联系,双方达成影视改编意向,相约在小溪父母养蜂的地方签订协议, 也有让他顺便体验养蜂生活、共同商量改编剧本具体细节的意思。许强认为这样最好, 便打算借此休整一下疲惫的身心,顺路再去拜访几位老朋友。于是他预购了火车票,把行程分成几站,一站站赶往目的地。昨天他接到小溪的电话,说她被别的事情耽误了行程,见面时间还要拖后几天。许强心想,既然已经在路上了,就多看一些沿途的风景吧, 权当旅游散心。他没退票,准时上了这列火车, 结果遇到了这对母女。
到站下车,与母女俩道别,许强开始在大兴安岭林区和呼伦贝尔草原之间兜兜转转。他参照小溪作品中提到的一些地名,先后走过几个林场、牧场、农场,一路上伴着百花盛开,追逐蜜蜂忙碌的身影,玩得很开心。他看到养蜂人的帐篷,就像找到了丢失的乐园,马上奔了过去。
每次跟养蜂人聊得投机,许强都会留下来跟他们一起吃饭,晚上支起小帐篷住下来。夜色中的草原美不胜收,没有光污染的星空更是美得惊人。马上就到农历六月十五了, 月亮已接近圆满,真好,多少年没观赏到这么清晰的明月了。人是不是只有在孤独的时候,才会去仰视夜空,聊以抚慰寂寞的心呢? 他想不起来自己和前妻有没有一起看过星空, 那时候他们沉浸在庸常的幸福之中,似乎忘了欣赏清风明月的情致。那个画月亮的女孩可能不一样吧,如果此时她在身边,两人是不是可以探讨月亮的画法?尽管自己对绘画不怎么在行,但也不算一无所知。
能去月亮上一趟就好了……想起女孩的话,许强再度陷入了沉思。
养蜂人见许强仰望着月亮出神,就告诉他,从这里往西不远,有个明月小镇,山上有多个与月亮相关的天池,可以到那里去玩玩。
许强打开手机,搜到了养蜂人说的那个景点。他计算了一下时间和路程,发现与他跟小溪约定的时间不冲突,而且又顺路,那就去看一看吧。
租车来到明月小镇,许强才发觉自己算得上孤陋寡闻了。到这里来玩的游客多得超出想象,酒店宾馆爆满,找了几家都没有空房。最后,他在镇子西头寻得一家客栈,也只剩下一间套房,并且价格不菲。客栈老板说, 这样的房间如果住一家人,应该不比别的房间贵多少,但一个人住就显得有些奢侈了。
许强犹豫着,打算再去别处碰碰运气。这时,身后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,问老板还有没有房间。许强回头去看,这不是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女孩吗?两人四目相对,她也愣住了,惊讶地喊了一句:怎么是你啊! 大叔……
三
与女孩意外重逢,许强并未表现出特别的惊喜,就像两人提前约好了似的。他问女孩, 家里的事都安排好了?言外之意是,你出来游玩,生病的母亲怎么办?
女孩回答说,把母亲安顿在二姨家了, 老姐儿俩多年不见,有说不完的话题,我反倒成了多余的人。母亲撵我走,让我赶紧回去找工作。可我怎么能放心呢?就决定先到周边转一转,再回去陪母亲一段时间,等她病情稳定下来再回南方去。网上说这里有个明月小镇,我就马上过来了,希望能找到创作灵感。你还记得我画的那幅月亮吗?
许强怎能不记得?这些天他经常梦见月亮,醒来后总会想起女孩和她的画。可他不想跟女孩说这些,只回复她道,希望你来明月小镇,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我感觉遇到知音了!不管结果如何,都要先谢谢你,我可能还需要你的帮助。
知音?帮助?许强眼神里满是疑惑。
客栈老板见二人相熟,唠得挺热乎的, 就见缝插针提出建议:你们俩既然是熟人, 那这间套房倒也合适,我再给你们让让价。
其实我俩并不熟,再说孤男寡女住一个套间不合适吧?许强虽这样想,但没有跟老板这样说,他心里是不太情愿的,他扭头看向女孩。
女孩没回应他,直接请老板带路,说要去房间看看。这个套间不错,里外两间卧室, 都有独立卫浴,外间还有电脑,方便上网。
女孩没征求许强同意,就说要这个房间了。
许强提醒她,我们俩住一个套间,你就不害怕吗?
有什么好怕的?我住里间,你住外间, 互不打扰。再说我知道你是好人,这样住着, 等于没花钱雇了一名保镖,我捡到大便宜啦。说完这句话,她竟“咯咯”地笑了起来。
她的话倒把许强弄得脸红了,好像自己心怀鬼胎似的。他转头对客栈老板说,我没意见,那就登记入住吧。
许强准备去支付房费,女孩也没跟他争, 把身份证递了过来。看到身份证上女孩的名字叫“画语”,许强好奇地问了一句,这是你的名字?
女孩反问他,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?
画语,如诗如画,好文雅的名字……许强边往外走嘴里边念叨着。
画语看他走出去了,这才转身走进里边的套间,“咔嗒”一声,把门从里面反锁上。办完手续回来,许强看里屋没动静,这才进卫生间洗澡去了。这些天在野外积攒的脏衣服,他都洗干净挂在窗前晾晒,然后准备上床休息。
刚躺下,许强就听见开门的动静。画语伸出脑袋,问是不是该出去吃饭了。他看了一眼手表,早就过了午饭时间。两人出了门, 顺着小镇宽敞的街道慢慢往前走,欣赏着临街那些木刻楞房屋。他们来到一家小酒馆门前,画语说就这家吧,说罢直接推门走了进去。她点了一盘山鸡炖蘑菇,一盘炝拌山蕨菜,要了两瓶啤酒。坐下后对许强说,大叔, 喝瓶酒解解乏。
吃完饭回到客栈,许强向老板打听该去哪里看风景。老板帮他叫来一辆私家车,说司机是个兼职导游,因为这里景点比较分散, 租一辆车最划算,今天午后加明天一天,一共五百元。司机建议今天下午去看两个景点, 明天早上和白天分别去看两个天池,晚饭前返回。许强问画语要不要一起去,她翻了翻眼睛说,当然啦。
他们先到的景点叫九曲十八弯,离明月小镇十几公里,需要登上山顶俯瞰。他们从北坡登山,路旁长满了白桦树,隔一段就有一座小房子,房前有卡通动物雕塑,宛若进入了童话世界。他们爬到山顶向下看,南坡没有树,杂草、野花遍布,视野很开阔。一条河流在山下弯弯曲曲地环绕,河边长满蒙古柳,自成一道风景。
坐在山坡上,画语打开画夹,开始写生。她画画时,除了手中铅笔在动,整个身体宛若静物一般。许强拿出相机,选择不同角度拍照,拍风景,也拍人。他上大学时就喜欢摄影,这几年拍电影又学到很多技巧,摄影技术达到了专业水准。
从山上下来,汽车沿着九曲十八弯向下游行驶,二人沿途欣赏河畔风光。在一处景点停车时,已接近黄昏。河岸边有一段山崖, 崖壁陡立,夕阳斜照,岩石上色彩斑斓,如同一幅天然的油画。
他们在河边画画、拍照,有晚风与流水奏出的琴音相伴,能帮人忘记烦恼。
太阳还没有落去,月亮已经升起来,日月同辉,如诗如画。画语收起画夹,凝神看着月亮。许强站在她身旁,说道,画语,你捕捉的画面很有诗意!
我就说嘛,遇到你就是遇到了知音。你拍了多少照片……能发给我吗?
当然可以,回客栈从电脑上导出照片, 我就转给你,咱俩加个微信吧。到这时候, 两人才彼此留了联系方式。返程车上,许强查看她的朋友圈,除了几幅画稿以外,什么都没有。
回到客栈,许强问她,晚上想吃什么, 我请你。
画语想了想,说自己有点累,打算先睡一觉,等醒了再说。
许强一觉醒来时,已是晚上九点多。他去敲里屋的门,半天才有动静。画语推开门, 睡眼蒙眬,看来不叫醒她,她能一直睡到天亮。
再不出去吃饭,酒馆都打烊了,如果半夜饿了,可找不到吃的。
你去买一些回来,咱们在房间里吃,这样不受时间限制。别忘了买酒,白的啤的都买点。
你确定要喝白酒?
买一瓶吧,今天想喝一点。
走出客栈,许强看到月亮已经高挂中天,月光与路灯交相辉映,小镇的房屋恍若仙居。酒馆都关门了,只有烧烤店还在营业。不知道画语喜欢吃什么,许强多选了几样,外加一瓶白酒和几罐啤酒。
回到房间,他冲着里屋喊了一声:吃饭了。里边应了一声,半天没有开门。许强走到窗前, 看了一眼楼下的民居和远山,朦朦胧胧的, 一片参差错落的光影。山里的夜晚有些凉, 他把窗帘拉上了。
画语出来时,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。看到茶桌上的酒菜,她笑着说,这么丰盛?不喝点真是可惜了。
许强问她先喝白的还是啤的。
啤酒,先喝一罐啤酒,我有点口渴。
许强拉开两罐啤酒,画语拿起两串肉串, 递给许强一串。她自己吃了一口,说,嗯,好吃, 我就喜欢这样的味道……
喝完一罐啤酒,她把白酒起开,取两个纸杯倒上白酒,自己先尝了一口,随后放下杯子说:我刚才做了个梦,梦到自己站在天池上看月亮,月亮好美,就是我心心念念的模样。都怪你来敲门,把我的月亮吓跑了。说到这里,她嗔怪着要挟道,你说怎么办吧, 是不是得赔我?
许强没猜透她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,问道,你确定自己没开玩笑?
看她没有回答,许强起身来到窗前,拉开窗帘,推开窗户,让月光倾泻进来。他叫画语端着酒杯过来,两人站在窗前喝酒。
你看,今晚的月亮多美,是不是你梦里见到的那样?
确实很美……不过……没我梦里的漂亮。
这都不行?那我可没办法赔偿你了。
先不说这个。我问你,我的身世你是不是都了解了,你还见过我母亲。可我对你却一无所知,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?
那不是在火车上的偶遇嘛,我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癖好。不过,为了公平起见,我也讲讲自己的事。只不过很无聊的,你听了会影响酒兴。告诉我,你打算听什么呢?
就说说你的职业吧,顺便讲讲你的家庭。
好吧,好吧。从大学毕业后,我在一家影业公司工作,职业是编剧,后来也做过导演。
我说嘛,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看出来,你这个人不简单。
哪有啊,我就是个普通人。现在看,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。我离了婚,老婆成了前妻, 女儿判给她了,我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。
哦……对不起,我没想到……
更狗血的剧情是,她跟我们的经纪人好上了,还卷跑了我的钱。
这可有点……画语不知道如何安慰他。
我认识前妻的时候,她还是个没见过世面、刚从艺校毕业的女孩,我俩一见钟情。婚后,我为了给她和女儿更好的生活,把精力全部投入到工作中,立志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影视帝国。我从总公司拉出一支队伍, 成立了分公司,陆续拍了几部影视剧,在业内产生了一些影响,结果……
她是不爱你了吗?
我不知道,她给出的离婚理由是找不到快乐了。可是,她现在就能找到快乐吗?总公司对我的分公司进行了财务审计,起诉了那个经纪人,我也成了连带被告。你也许想象不到,这件事对我的打击有多大,到现在我都没能缓过来。我也是真没出息,对前妻一直恨不起来,反而为她的人生隐隐担忧。那个经纪人说到底就是个骗子,输掉官司后, 他还要赔偿公司损失,如果鸡飞蛋打,他会不会抛弃她?我前妻是个没心计的女人,如果真像我想的那样,她的处境……许强叹了一口气。
这样的女人,你还为她担忧?说明你还爱着她。
不是……如果真像我想的那样,我女儿可就惨了。
那她要是想回到你身边,你还会接受她吗?
不可能了。可我……不管怎样,我会尽自己所能照顾她们娘儿俩。
气氛变得有些压抑,两个人沉默下来, 干掉了白酒又换上啤酒。
你还想知道什么,尽管提,我保证不对你隐瞒。许强说出这话,显然有了几分醉意。
我还没想好,留着明天再问吧。但你得帮我把月亮找回来……
又来了。我陪你看窗外的月亮,讲我不愿提及的糗事,这还不行?
人生难得一知己,算我求你……你,能不能陪我去一趟月亮上面?
…………
(全文发表于2026年8上)